《移民潮下，我升職了，而我恐懼了》
『Peter，你升職啦。』
這一句，對一個35歲的男人而言，是杯美酒。
Peter忍住熱淚，90度鞠躬，再離開老闆的房間。
未幾，升遷的電郵寄出。
大家紛紛為Peter送上祝福。
真的想哭。
Peter在Senior的位置上掙扎了6年，爬極也上不了Manager title。
但這陣子，
原本的Manager Jacky舉家移民加拿大；
接任呼聲最高的阿Ray也宣布下月到英國生活。
聽說老闆打算在外聘請賢能，但最後還是對老臣子Peter的經驗投下信任一票。
記得老闆是這樣說：
「Peter，本來我都打算喺外面請個人，但諗諗下，why not畀個機會你？你都喺呢個崗位做咗8年。（其實是6年，老闆記錯了～）
嗱，但你都知公司呢幾年都好struggle，我哋大家都抱住一個嘗試嘅心態，一齊行下。
所以今次升咗職先，人工嘅嘢，到下年我哋再review好唔好？」
Peter當然沒問題，因為升職也是他期待已久的事。
人嘛，為名為利。
沒有利，有個名，也是不錯。
升了職，權力與責任都大了。
接下來的一宗企劃，由他負責。
在傍晚6時，他打算先到樓下的Coffee Shop，
喝一杯咖啡，順便與不同合作伙伴通個電話。
第一次企劃可不能出錯，他打算使出金鑽陣容！邀請在職涯中合作過最妥當的單位來助拳！
當然，他不忘要獎勵自己，所以先點了一個Take away的Tiramisu，作稍後回家的甜點。
『喂。』
電話通了。
Peter：「喂，Tony，好多年無見啦，呢排點呀？」
Tony：「都忙呀。」
Peter自覺幽默：「咁想唔想再忙啲呀？我公司有單Job呢，想拍住你公司做呀。」
Tony：「吓…哈哈…我公司無做啦。」
Peter：「吓…連你哋都做唔住？」
Tony：「唔係，我上個月同老婆移咗民呀，間公司轉咗手畀其他人，一係我畀個contact你呀！唔講住啦…我呢邊淩晨呀…哈哈。」
電話掛上了，但無阻Peter的決心。
因為拍檔不止一個，他又打了一個電話。
『喂。』
電話通了。
Peter：「喂，Joe，仲喺香港呀嘛？」
Joe自覺幽默：「唔喺香港啦～～喺九龍呀！一陣先過嚟香港，做咩呀！成年無見啦。」
Peter：「我公司有單Job呢，想拍住你公司做呀。」
Joe：「哈哈…呃…我間公司無咗啦。半年前執咗。」
Peter：「點解嘅？？你哋啲質素之前好好㗎喎。」
Joe：「之前呀嘛。我有幾個好做得嘢嘅同事，但年頭都移咗民…之後請極請唔到人。
疫症之後，好多老手都轉咗行，有小朋友嘅就移民。
為咗搵食，唯有帶住班麻麻哋嘅人馬，硬住頭皮做囉…
跟住？咪奶晒嘢囉。個job最後賠大錢…唯有摺咗間公司佢囉！」
Peter：「咁你而家…？」
Joe：「揸緊uber咋，所以咪而家喺九龍，一陣過港島囉。
唔講啦，而家上客，一陣傾住電話揸車又畀人1星評分。」
掛線後，Peter的心，涼了一截。
不是因為這兩個電話…或者是『不止』這兩個電話。
而是他發現了…
背後的一台坐著的，是他老闆。
他老闆剛才用wtsapp的voice msg與友人對話，被Peter聽到了。
這一句是：
「係呀，本身諗住請返個人，但真係請唔到喎，send親CV嚟嘅都甩皮甩骨，有經驗真係落手落腳做嘢嗰班，唔知死晒去邊！最後咪夾硬升一個舊同事囉。夾硬㗎咋，佢本身係得嘅，唔使等到今日啦係咪？…唉，希望有奇蹟啦…」
同時間，侍應來到他身旁：
「先生，你嘅Tiramisu，Take away。」
他不想被老闆察覺到自己，拿起Tiramisu轉身就走。
但內心的問題卻縈繞不散。
『有經驗真係落手落腳做嘢嗰班，唔知死晒去邊。』
其實移民的人…是甚麼人？
有錢的老闆們？他們本來都飛來飛去，走到那都沒影響。
基層？沒太大條件離開，而且離開了，也容易補充。
所以…移民的人…多半就是在自己行業的中層，或中高層。
一班有經驗而且當打的人。
『一班落手落腳做嘢的人』
他們，一班社會真正的頂樑柱，有部份已經離開了。
Peter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心，人潮依然熙來攘往。
在這人堆中，看著慶祝自己升職的Tiramisu，
他在這地方，找到容身的位置。
但他抬頭看著上空，露出驚惶的眼神。
因為…連他也找到容身的位置。
意味著的，可能是…
這地方已失去原有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