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抗暴●孩子】7歲妹妹見警察嚇到全身僵硬 堅持去集會領叫口號「哥哥姐姐,我哋贏咗喺煲底見」

反送中集會和遊行現場,不時聽到一把童稚女聲領叫口號。聲音來自一個七歲女童悠悠,她大多綁着雙馬尾,大聲呼喊,旁邊或有患自閉症、

正牙牙學語的5歲弟弟,或在機場集會時認識的大姊姊。喊得累了,悠悠拉一拉媽媽的手,示意要喝水。

不少人見到這個女孩,都覺得她是被教唆、被煽動,但她媽媽Candy卻澄清道:「不是我帶她出來,是她自己要出來的。」

這是個殘酷的時代,Candy說:「我不希望她像之前11歲那孩子,趁媽媽不在家就走出去。與其這樣,我不如陪她一起出去。」

7歲孩子世界非黑即白 「林鄭係細菌大魔王」

第一次見悠悠,是在10月18日的「面具人鏈」活動,只見她與媽媽戴着自製面具。與叫口號時的聲嘶力竭不同,她其實很靦腆,起初連朗誦也不敢,短短一個暑假後,她卻主動報名練朗誦,

更神氣地說:「我在機場帶大家喊口號也不怕,朗誦有甚麼可怕?」

相處久了,才見到她「寸寸貢」的一面。Candy笑道:

「她在訪問前都有問:『為甚麼無端端訪問我?我也只是叫叫口號,有甚麼特別?』」得知不少人批評她被煽動後,她又回應道:「這有甚麼奇怪?我也有腦袋,會思考。」

孩童的世界,非黑即白。悠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。為怕被起底,Candy在訪問前決定戴上口罩,悠悠偏不肯,她解釋:

「因為很焗、很不舒服。」難道她不怕被起底,甚或被人打嗎?她幾乎不假思索地說:「因為我並沒有做錯。」

在她眼中,五大訴求,個個都重要。談到未獲回應的四個訴求,她數到「我要真普選」、「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」、「 撤回暴動定性」,剩下的一個,卻記不起了。

她認為林鄭是細菌大魔王,警察則是細菌手下。她解釋:「因為我當地球是一個人,細菌大魔王則是病毒,把地球伯伯弄病了,要哥哥姊姊醫好她。」是誰教她的?她自豪地笑了笑,

道:「是我自己想的!我看《麵包超人》時想到,就告訴媽媽。」

Candy回憶當時情景,先是大笑,繼而嚴肅地說:「所以我不認同一個七歲孩子,會完全不知道發生甚麼事。」她又說:「與其知啲唔知啲,為何我不解釋給他們聽,香港正發生甚麼事?」

懼怕警察嚇到發噩夢發高燒 「不能因害怕就逃避」

每天睡前,Candy 總會與悠悠聊天,解答悠悠的各種提問。她苦笑道:「但好像早兩天,她問我『甚麼是輪姦』,我真的不知如何回答她。我說總之對一個女孩做了些不好的事。」

又例如Candy叫悠悠多花時間溫習,悠悠卻問她:「警察是不是書讀得越差,就做得越高級?」Candy笑道:

「我不知道,你喜歡怎樣就怎樣吧。現在的警察,我真的不知道。」

因為小時候家裏管制較多,Candy童年過得並不快樂,是故她總希望給悠悠更多自由,不論悠悠有甚麼要求,Candy都盡量滿足。

而在示威衝突尚未如此激烈的六月,驅使悠悠主動走上街頭的,正正是警方的暴力。Candy記得在六一二罷工罷課當日,她們在電視上目睹警方開槍,施放催淚彈,

悠悠問道:「哥哥姊姊甚麼也沒有做,為甚麼警察會開槍,不斷打哥哥姊姊?」、「我出街會否被警察打
死?」、

「你們會否被警察開槍射死?」當晚悠悠發噩夢,不斷叫「不要打、不要打」,更發高燒;一直到六月十五日晚,燒仍未退,悠悠卻主動說:

「我明天還是要出去。」更承諾會乖乖吃藥,把病養好。
縱然悠悠此後一見警察就怕得雙手冰冷、說不出話,甚或全身僵直,走也走不動;即使她曾在和平遊行時食催淚煙,

辛苦得眼淚鼻涕直流,抱着弟弟嚎啕大哭,休息過後,她仍然堅持走下去。究其原因,她說:「因為很多哥哥姊姊都食過催淚煙。」

回想在八月的機場集會,悠悠亦有帶頭領叫口號,當時亦有幾個哥哥姊姊哭着問悠悠:「我不可以抱着你。」Candy憶述:「之後她都問我:

『為何哥哥想哭?』那時開始有自殺個案,她亦有問:『他們又說煲底見,為何又要走去死?為何不可以一起堅持?』

加上她叫完口號,有些人真的會告訴她,你令我見到希望,可能這就是她堅持的原因,覺得可以帶正能量給其他人。」

Candy坦言:「我當然知道未必知道整件事。但對她來說,最深刻、亦最能令她走出來的,就是警察打人、無差別地傷害他人、開槍,她們都有權走出來表達不滿。」

她又說:「其實我都想告訴其他人,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小朋友。甚至我兒子,他有自閉症,不懂說話,昨晚我拿海報回家貼,兒子走過來說『好靚啊,香港人加油!』

是很殘忍,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,正是因為上一代不面對現實,現在小朋友才要走出來。」

無懼食催淚煙跟大隊逃跑 「哥哥姊姊,我哋贏咗喺煲底見」

對孩子來說,民主自由,或許是太遙遠的概念,但他們亦會知道,若無法再暢所欲言,若多次發聲仍不獲回應,是多麼可怕的事。

於是我們在11月2日,就計劃跟着Candy、悠悠和她弟弟先參與維園的選民聚會,再到愛丁堡廣場參與獲發不反對通知書的集會,同行的有他們在機場集會時認識的大姐姐,幫忙照顧悠悠。Candy說:

「所以我不是不擔心安全,只是相信仍有很多人情味、香港情。」

然而,他們從來都沒想過,在銅鑼灣用膳期間,警方已兩度舉藍旗。雖然她們決定直接走去愛丁堡參加集會,悠悠見到大量防暴在場,更再度雙手冰冷,

緊緊拖着媽媽與大姐姐的手,無法言語,沿途更遇到警方施放催淚彈,令她們趕緊戴上口罩。

冷不防,有人於人群中大喊一聲「走啊」、「快一點」,他們隨即帶着兩個孩子迅速逃離,爬上爬下。幾經辛苦,終於走到集會現場,卻獲通知集會被警方腰斬。為保安全,他們惟有匆匆離去。

Candy一臉不甘地說:「其實我們都沒參加任何集會,只是由銅鑼灣走到灣仔。我覺得直情是黐線的。」

成人或許憤怒,但對一個七歲孩子來說,這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。臨離開之前,再與悠悠聊天,她除了表示不想離開外,幾乎無法完整表達感受。

在幾日後的電話訪問,才知道她在逃跑過程中,小腿撞瘀了;因為沿途遇到防暴警察,她更怕得想哭,是故當日並沒有怎樣叫口號。

如果往後亦會見到大量警察,甚或要逃跑,她還敢走出來嗎?她堅定地說:「敢!」更打斷記者提問,說:「我們贏不到都要繼續堅持,我們一定要贏到這個政府。」

那贏不到怎麼辦?她才訕笑道:「不知道。」

不只是悠悠,Candy亦坦言:「如果這場運動真的贏不了,我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。」面對不少人在網上指罵她不應帶孩子出去,

Candy始終堅信悠悠「可以走出來,有能力走出來,有責任走出來,因為未來是屬於他們,而不是那班高官的。」

而對悠悠來說,她之所以走出來,理由或許更加簡單,就是為了那一群勇敢對抗細菌大魔王的戰士,那班走在最前,

卻總會護送他們先行離去的哥哥姊姊。記得當日逃離防暴之後,眾人仍膽戰心驚,沿着海旁走過政總,悠悠問道:

「那兒是不是煲底?」她未必全盤了解這場運動的來龍去脈,但與其他抗爭者一樣,她最大的心願,就是在運動勝利之後,與哥哥姊姊在煲底相見。
記者:譚舒雅
攝影:果籽製作組
編輯:鄒仲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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